天煞盟西漠白杨与蜀山派旧时伤,将于中秋之夜,决斗蜀南竹海。
消息一传开,立时给人们茶余饭后平添了几分谈资,原本暗流汹涌的中原武林,似被打开了缺口,顿时沸腾起来。无论是否是武林中人,说到这场一个月后的决斗,都兴致勃勃。
即使是在刀锋这样一个边陲小镇,大清早的人们到小摊子上吃早点,碰面寒暄几句,便会说到这个话题:“听说了吗,旧时伤在闭关修炼,只要一出关,武功就会增了十年!”
旁边立刻有人附和:“对,对,这旧时伤可不是简单人物,他自幼入了蜀山派的,蜀山掌门发现他不同一般人的聪明,猜到他日后一定出人头地——”
“这算什么,我告诉你们,西漠白杨才厉害呢!”旁边有人拍了桌子,不屑地反驳,“我家丈母娘的表姐的侄子的外甥,给天煞盟送青菜的,他亲眼见到过西漠白杨!西漠白杨有两个人那么高,膀大腰圆,又黑又壮,跺一下脚地都会颤,用一把大枪,有几百斤重,他一只手就挥起来。”
周围的人顿时响起惊叹声,连摊子的老板都靠过来听着,旁边有人喊他问价钱都顾不上理会,那人喊了两句,老板方回过神,漫不经心应着:“粥半个大钱一碗,烧饼一个大钱一个。”说话间,望了问话的人一眼,不由得微微怔了一下,道:“这位小哥儿,是天煞盟来的?”
那是个二十四、五岁的年轻人,面容清俊,身上穿的衣服,正是天煞盟中弟子的打扮,他正摸出几枚大钱给了老板,要了一碗粥两个烧饼,听老板问话,轻声应了,端了碗到一旁无人的桌上。
刀锋镇与天煞盟原本离得便不甚远,平日里也多有天煞盟的弟子往来,并不希奇。但天煞盟弟子多是西北汉子,生得高大,讲起话来也总是扯着嗓门喊出来,即使是外来的弟子,在盟里日子长了,也免不了都粗犷起来,如这年轻人这样温文的,着实少见。况且在决斗风声传出来之后,据说天煞盟盟主下令严禁弟子随意出盟,最近一段日子已少见天煞盟弟子往来于刀锋镇,今日见了,免不得诧异。
见他生得俊朗,讲话如此文雅,老板料他是新入门的弟子,凑到近前,问:“你是天煞盟的,那你可见过西漠白杨?”
“西漠白杨是不是真的长得那般古怪吓人?”一个清脆的声音自一侧响起,众人听得悦耳,又不曾听过,一道望去。
旁边位置上不知何时坐了名女子,年纪尚轻,一脸未尽的稚气,俏生生的小脸白嫩得如早春的花蕾,若吹弹可破。一双黑眸带着笑意正落在那年轻人的身上,手托了腮笑吟吟讲话,眼波流转,风情万种。众人皆看得发呆,年轻人却只对她笑了笑,正要讲话,旁边已经有人抢道:“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是刚入了天煞盟的,怎么能见到西漠白杨?这个小姑娘一定是没来过刀锋镇的,平日里,这里天煞盟的弟子多着呢……你没听说过吗,黑月白杨,是天煞盟盟主身边最得意的两大弟子,哪里是平常弟子就能轻易见得着的?”
那女子并不理会,起身径直到了年轻人对面,坐下,仍是笑着问:“西漠白杨原来是个高大黑胖的怪物?”
年轻人抬首,望了那女子一眼,微微一笑,并不讲话,继续低了头喝粥。女子伸手握了年轻人立在桌边长枪的枪柄,嘴角仍带着笑:“天煞盟以枪法著称,西漠白杨又尽得神君真传,据说已是青出于蓝——”说话间,手中已暗自用力,未料那看似纤巧的长枪竟丝毫未动,她的笑容不由微微一滞。
那年轻人并没有抬头,只道:“这枪是陨星玄铁打造,重二百三十斤,姑娘还没吃早饭,恐怕是拿不起的。”
“我自然是拿不起的。”女子怏怏收回了手,“大约只有西漠白杨那个高大的怪物才拿得起来呢!”
年轻人的目光落在女子身后斜背的双刀上,淡笑道:“姑娘亦是江湖中人,怎么也学人家说这样的笑话呢?”
女子黛眉轻挑,轻喝道:“西漠白杨!”手已起,从身后抽了双刀,在空中划过一道紫红色弧线,直指他而去。
西漠白杨似未看到,喝光了粥,稳稳放下碗,手落在枪上,女子手中的刀已经到了他颈间,他方向后跃出,并不用枪,只用手指轻弹开刀尖,落于几丈之外。众人已惊成一片,未待他们回神,西漠白杨已飞身而出,直向镇外而去,那女子并不放过,紧跟追出。
直至镇外荒漠,日已上三竿,女子跃起笑道:“西漠白杨只会逃跑的吗?”凌空已刺出一刀,刀在空中一抖,映着日光,闪出一团刀影,直扑西漠白杨。
西漠白杨的脚步一顿,枪起,迎向空中落下的刀影,在刀落的瞬间,他看破刀中抖出的七个虚招,只有第八招,才是致命的一刀,带着与温柔的光芒不符的凌厉,划开平静的空气。西漠白杨的眼中透出一凛光,枪刺破刀影,指向女子落刀的右手。枪尖几已碰到女子手腕,却见她的手臂若无骨一般,忽如蛇般绕在枪上,身子亦在空中一拧,原本在后的左手刀已经递到身前,整个人似顺枪滑下,刀尖亦直指西漠白杨咽喉。
收枪已是来不及,况且那女子附在枪上,如何也收不回来。西漠白杨左手在枪后轻拍,将枪推出,长枪自女子身侧飞出,他向后折腰,躲过女子逼过的双刀,待女子落地,他方跃出,接了空中长枪在手,不等回头,耳边风起,那女子又一招逼上。
西漠白杨嘴角露出一摸笑容,手一紧,并不回头,只等刀风近了,才侧身,枪起,双刀砍在枪身上,声响清脆——他并未出招,只硬接下这一招,只觉得枪在手中微抖,虎口微麻。女子却被震得整个人飞了出去,落在地上退了好几步方才稳住。
见她面色微愠,西漠白杨横了枪,淡然开口:“为什么偷袭我?”
女子闻言,眉稍一挑,似满心委屈,扁嘴道:“又不是只有我偷袭你!”
确实不只。
决斗的消息传出来后,来找西漠白杨与旧时伤比武的人恐怕是一样多的,两人都是高手,绝世高手,如果能在决斗之前打败他们两个,那无论他们二人决斗的结果是什么,胜的那个人,都会在武林中扬名。
要出名,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打败已经出名的那个,西漠白杨当然知道。
只是——西漠白杨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,刺眼的光线让他微微眯了眼睛,分不清楚是那女子和她身后的太阳,哪个光芒更加灿烂,他微笑:“只是,没有过你这么笨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