晌午。
洛阳城,南街市。
初夏的炎热让街面过早的萎靡,临街的店铺,用大帆布遮起太阳伞,而路边的小摊贩们也各自藉着阴凉打着瞌睡。这一片街市比较背,平时来往的人不是很多,每当正午的时候,来往的行人更是少之又少,偶尔只有一些马车经过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响声。
要说人气,还是朝东背阳的“往来茶楼”还有一些茶客们,聊着一些东西南北的趣事儿,若是换个新鲜的人进去,听了准会大吃一惊,但是泡茶楼的大多都是本地住的大老爷儿们,总是扯些什么皇帝正派人找寻炎黄录啦,什么南疆白苗族要打仗啦……大家听也听得厌烦了。每天总有人装作神神秘秘的样子,凑耳讲几句,说来说去还是那么几句,久而久之,大家也听腻了,但是又没有新的段子来讲,所以日复一日翻来翻覆去的拿出来说说。
“往来茶楼”街对面是洛阳小有名气的女红楼,经营各种丝绸,布缎,香囊,锈花的图纸之类的,一般出入的都是女客,坐在茶楼二楼,对面女红楼进进出出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,有老妈子,也有小姐出入的,不过小姐亲自来女红的倒不多见,不管怎么样,坐在这里,说不定就有机会见识一下大户人家的小姐,也未尝不是件乐事。
粉红花缎轻便小巧的马车往女红楼门前一停,往来茶楼上就热闹了。
“那不是南宫小姐的马车吗?今天可要饱一饱眼福了……”
“据说南宫小姐是樱花飞扬时出生的,名字取得美啊,人也长得美啊……可惜无缘见一面啊……”
“南宫那么大世家的小姐,是一般凡夫俗子说见就见的么?你也不自己称下几斤几两……”
“知道吗?听说这两天南宫家有麻烦了……”
“什么麻烦?”
“要处死人……据说是南宫家的养子。”
“这也是你们能够乱说的吗?你们不想活命了,还得为你们家老少想想……”
一个年纪稍长的老者威严的小声喝道,各种声音停止。各自坐回位置上,继续喝茶,胆小的几个人都匆匆付了茶资,回家去了。
正午的阳光就这样暗淡了,夹杂着人们困倦的表情。
南宫流樱没有下马车,隔着车窗,吩咐老妈子,说,“心相印的香囊拿两个,装上南疆来的香料,如果有绣字的就拿个与我名字类似,如果没有绣字的就挑个最好的,拿上来我自己来绣就好了。”
老妈子应承了,进了女红楼,片刻就出来了。细小蓝花小包袱是女红楼的招牌手提袋,洛阳仅此一家。老妈子上了马车,前面的车夫用手紧了紧马绳,力道刚刚好,不深不浅,让马车拐了一个弯,就向前奔去。
车角挂着石榴红的流苏,流苏上有银玲,马车经过的地方,都是细碎的声音,仿佛少女天真无邪的轻笑声。
南宫流樱是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,峨眉,雪肤,粉唇,新月般的眼,头上一对樱花流泻状的头饰把闪亮且顺柔的长发绾住,间或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从头饰中间飘拂在额前,说不出的娇俏动人。
两个香囊,桃红色,上面有鸳鸯戏水的图,一个一只,凑起来就是一对。
流樱把它们放在腿上比较了一下,对老妈子说,“奶妈,它们哪个鸳?哪个是鸯?”
老妈子抖擞的回答,“分不出。”
“那我就随便给一个玉哥哥了,我们俩一个一个,永远不会分开。”流樱的脸上荡起微微的幸福。
老妈子不敢看向她的笑容,“小姐,玉少爷今天就要被老爷处死了……你醒醒吧。”
流樱天真的说,“不是找本炎黄录吗?我去找,我要让爷爷先不要杀他……我去找回来跟他换玉哥哥的命。”
“小姐!!”老妈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这个南宫家年龄最小的女孩是她从小一手带大的。她的心肠很好,没有脾气,是南宫家最下人们爱护的主子。
“奶妈,你说爷爷会不会是吓我的?他应该也知道我多么喜欢玉哥哥的,玉哥哥也很疼我的,怎么可能会杀他呢?你说是不是?奶妈?爷爷最坏了,每次都喜欢吓我……小时候,他们都说爷爷把我爹打死了,可是你们看,我爹不是活得好好的吗?”
南宫流樱不似为然,她从小是南宫家最受疼爱的女孩子,不会有人逆她的意,去杀她喜欢的人的。她仍旧欢喜的拿着香囊左右比较着,哪只是鸳?哪知是鸯?
而角落里的老妈子却低下头,趁没人注意,默默在的擦着眼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