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飞的大漠。
烈阳,用残留的余辉把天宇烧得暗红,红中带有点死亡的暗黑色,像极了凝结的血。天际没有一朵云,只觉一挥手,便能触摸到极点。血色的黄昏下,狂风肆虐,满天被风扬起的黄沙旋转而飞腾,最终被风削成一缕缕昏黄朦胧的烟雾。千里外的狼烟,幽幽的升腾,如同死神狰狞的面容。
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。
隔着青纱,我终于看见了他。
精致的发冠束起飘逸的长发,优美的轮廓,一身银白色的衣袍,在大漠中尤为刺眼,狂风灌满了他宽大的衣褶,修长如莹玉般的节手握着一把剑,锃亮的剑身雕饰绝伦,折射出烈阳的本色。
他很年轻,全身泛出一种淡淡的光芒,如同他一样,有种朦胧神圣的感觉。
他无肆地笑了笑,笑得轻狂,笑得桀骜。
我知道,这是王者的霸气。
“霜儿,这就是挑战我的人。”父亲脸色平静,眉宇间捕捉不到一丝慌乱。“他手中的剑,是中原第一好剑——天袖。我这把破剑,可能还比不上呢。”父亲凝望着配剑,温柔地笑了笑,宛如故乡那一树若隐若现的梨花。
与袖齐名,唯有破月。
父亲的剑,就是破月,
黄沙静止,狂风把屹立于天地之间的裸露的两人裹成一体。
苍鹰一般的使出,毒蛇一样的收回,剑法轻盈灵活,到不出的奇妙,看似乱打,却每每一种要害,让人防不甚防。奇怪,他的剑术竟然不像任何一个擅长用剑的门派。
我有点担心父亲,不知道为什么,心里好像压抑着什么,每次剑气出鞘,我总会有钟不详的感觉。
我害怕失去。
一个时辰,父亲与少年不分上下。我感觉到,裹着父亲的防御光环一点点削弱,一束黯然的光,经天袖一次,幻化成五彩的泡沫,折射出大漠的昏黄,从高空中魁梧的人身边坠下,在辽阔的天宇下碎去,化成晶莹的玛瑙般的甘霖。
两个时辰。
突然,大漠中映出几点斑驳的血迹,我猛地抬头——
身体在一瞬僵住,血液无阻碍地逆流,我听到心碎的声音。
少年回眸,无肆地笑了笑,笑得轻狂,笑得桀骜。
我知道,这是王者的霸气。
我接住了父亲。随风散开的头发伏在纸般的面容上,一脸祥和。
“霜儿,父亲走后,要好好照顾自己,不用为父亲报仇,人生在世,能遇到一个凌驾于自己之上的杀手,真是一件乐事。不用惦记着父亲,记住,要好好照顾自己……”
父亲死了,我成了孤儿。
那一年,我10岁。
我叫玄霜。春天,如雪的梨花随风荡漾,梨香袅袅的地方,就是我的故乡。
在我16岁那年,我当了杀手。
剑诀无情。死的人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死的,活的人也不知道自己何时会死。没有人知道我是怎样出招的。我成了天下臭名远扬的杀手。
我一直没有忘记年少时的那一幕,那个人,那种笑。
一天,我在竹海内练功,暖风吹过,绿波起伏,竹叶斑驳。正在闭目养神时,一袭杏黄色衣服从拨开的竹叶中跳出。
我拿起手中的剑,正要刺中那少女的咽喉,剑在半空中凝住——
那女孩看到剑后,愣了一下,半响后绽开一个笑容,水盈盈的明眸凝视着我。恍惚中,我好像看见父亲潇洒地站在我眼前,长风掠起他的发丝,父亲温柔地笑了笑,宛如故乡那一树若隐若现的梨花。
我生平第一次没有下手,收回了剑。
“你从哪里来的?”少女依旧那副笑容。
好天真的女孩,她可能不知道,她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趟,要不是那缥缈的笑容,她已经不再这里了。
我没有说话,继续练功。
三个时辰后,天际一片熏红,我起身准备离开。那个少女依旧伫立在原地。
“你怎么还在这里?”我有点不耐烦。
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。”
我没有答话,施展轻功,从来没有人会跟得上我的轻功,除了他,我一直认为,他的武功凌驾于我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