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侯最喜欢母亲的怀抱。那时候只知道母亲的怀抱很温暖。但绝不会想到失去这温暖的怀抱后,生活会变得如此难于忍受。
我今年十一岁,小学四年级。也许这是到了一个不该再相信天使的年龄。但我还是拼命坚持着相信总有一天我会见到天使。
我的生活充斥着痛苦。毒打是痛苦的具体体现。也许我妈就是因为太痛苦了,所以她想永远的睡下去。终于在那一年的冬天,她闭上了眼睛。那一天我就躲在妈妈的怀里,那是这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。妈妈的背上和头上都流了很多血,有的还顺着下巴滴到了我的身上,我能感觉得出那是热的。我爸爸那时候很可怕,他手上的皮鞭也是我最忍受不了的。但那并不是最让我害怕的,他的笑才是我这一生中最痛恨也是最害怕的东西。
当时妈妈说她累了,她说这一生最后悔的是生下了我。她把我抱得很紧,脸贴着我的脸,我这才发觉滴在我身上的不只是血,还有妈妈的眼泪。
血干了,泪干了,妈妈也睡了。我妈妈是一个讲究效率的人,她说累了就马上睡觉。我很平静,直至在妈妈的葬礼上我才没有吝啬我的眼泪。因为那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妈妈永远都不会再醒来了。
葬礼是村长帮忙办起来的。整个村子我最喜欢的就是村长一家。因为每到过年他们都会叫我和我妈过去吃饭。我现在上学所有的费用也是村长帮忙缴的。妈妈常对我说要一辈子记住村长对我们的好,以后一定要报答村长的恩情。我妈妈的话我永远都不敢忘,我懂得这是应该的。
今天下午天气很好,我坐在门口看书。我爸爸回来了,问我有没有做饭。我说没有,我不敢解释,解释也没用。我爸拿来了皮鞭,先把我踢倒,再打。我憋着。但当我听到身上的肉裂开的声音的时候,我太痛苦了,我还是忍不住哭了。我抱着头,哭着求我爸。他在笑,最后累了,不打了。扔掉皮鞭拿起酒瓶走了出去。
阿香妹这时刚好来看我。阿香妹是村长的孙女。全村中我最喜欢和她玩。阿香妹进来看到我身上的伤口,也哭了。她问痛不痛,我说痛。她就哭的更厉害。最后我说你来看我,我就不痛了,她才不哭了。
阿香妹说要唱歌给我听,说完就唱。阿香妹唱歌很好听。她每次唱完都要问我好不好听,我都说好,她就笑。
晚上我们约好了捉青蛙。我们每次都会捉到很多青蛙。但捉完之后阿香妹总会命令把它们放了,他说这样以后我们才能再捉到很多的青蛙。
十五分钟后我爸爸回来了,阿香妹看到他就跑。我看到他就躲。他看见我躲,就用椅子砸我。
对于我把对我的一切行为,我只能用沉默和忍受应对。除此之外我想不出更好的方法。
他又拿起了他喜欢的那条皮鞭往我身上抽。本来我应该哭的,因为我才十一岁。但现在这一切都已经变得太平常了,我已经不能拿它作为我掉泪的理由。我也本应该像平常一样趴在地上半个小时,这样一切也都将告一段落。我所忍受的一切成不了我哭的理由,但我想它足够构成我出走的一个重大原因。如果以前因为有妈妈在而不愿走的话,那现在我则毫无理由再留在这里。
于是,我走了。
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我从来没有离村子这么远。因为村口的那条路崎岖不平,泥泞满地,所以我总讨厌那条路。但今天我走起来心情却莫名其妙地高兴。我发觉我终于不讨厌这条路了。
出了村走不久就来到镇上的一个市集。我最喜欢这种地方。这里人来人往,但却不会有人注意到我。这样我活起来才觉得痛快。
在村里,无论我走到哪里,周围都会有特别让我讨厌的眼神。这个市集里没有。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命,而我也可以在这里正常地走路。
本来我在村子里就没有事可做,除了挨打。现在出了村更是觉得无聊至极。
坐在路边看着两条就因为一跟骨头而打了半个小时的狗,总觉得很有意思。而更加有意思的是就在那旁边一卖肉摊前两位大妈则像那两只狗,为了一块肉而争论不休。摊主看得不亦乐乎,不顾生意。而两为大妈争得面红耳赤,不顾脸面。我总觉得奇怪。人家说树要皮,人要脸。在大场面中每个人总要强调脸面,何以在生活琐事中则摆着一付面子值几个钱的姿态?
这边争吵未止而另一边一位买菜的阿姨跟摊主也拼得你死我活。她说贵,再降点,他说已经很便宜,不能再降。结果两个人还是争了起来。我认为这事情很简单。不想买就走,为何不想买还争?不明白。
看了半天,时至黄昏。肚子饿了,意识到该找东西吃了。此时市集里大多数人都收摊了,我找了半天才找到几片菜叶,看起来勉强还可以吃。放进嘴里时发觉这比家里稀饭的味道还要好。
找了几个小时的事物,勉强应付了一下肚子。接着就是找今晚睡觉的地方。没找多久,天色大变,一大片乌云狂奔而至。一下子天色变暗,狂风四起。刚好今年夏天热得特别,这一阵风多少吹凉了我的心。不多时,雷声四作,大雨淅沥。我忙跑到一家饭馆边上躲雨。
饭店里顾客不多,只有一桌人。旁边的老板低头细算。吃饭的那个小女孩笑得很开心,不仅笑,她还说。说爸爸妈妈就是我心中的天使。
我从来就不敢这么想。老师常对我们说小孩子是要会想象的。我什么都敢想,就是不敢想爸爸是我的天使。
那个小女孩看到了我,而旁边的叔叔阿姨则叫我过去。他们看到我身上的伤痕后就用和村子里的人相同的眼神看我。我记得我说我讨厌那种眼神。理所当然,我不会在那逗留。
离开时我遇到了村长。他看到我似乎很惊讶。
我告诉他我是离家出走,他就拼命的要我跟他回家。我本来不肯,最后是由于他答应我带我回他家我才跟着他回去。
一路上都是村长背着我的。我感觉他的背好沉稳。那种感觉很舒服。所以我睡着了。
我睁开了眼睛,刺眼的阳光遍布着整间房间。
我看到了阿香妹,她一直在我身边。她看见我醒来,显得很高兴。她说今天天气好象很好,晚上可以去捉青蛙了。我也很高兴。
在村长家呆了一天,感觉就是不一样。在这里我没有痛苦,不用提心吊胆。但是,对我来说这样的好日子就意味着暴风雨即将来临。
傍晚时分我就听到有人在村长家门外喊着要把我交出去,否则他就放火烧房子。我怕连累村长,所以我出去了。
到了自己的家,我就开始怕了。外面有下起雨了,而且很大。我现在很冷,但又出汗。那条我再熟悉不过的皮鞭又开始在我身上抽动。
雨越下越大,而我也越叫越大声。当我在想其实皮鞭我还可以忍受的时候,我感觉我的背上好热,好痛,而且还在冒烟。
那是烧红的铁片。着回它往我脸上来了。铁皮一接触皮肤,就“哧”的一声。当铁片被拿起来时我脸上的肉也跟着被粘了起来。我差点晕了。但我不能,我还记得我和阿香妹约好了晚上捉青蛙的。现在那铁片已经在我身上留下了十机处痛苦,但我还得坚持住。
我想我和阿香妹约好的时间到了。我不顾一切跑了出去,我们要去捉青蛙。现在那些雨点太重了,我站不住了。我倒在了我最讨厌的那些泥坑里。我要和阿香妹去捉青蛙。我爬了几米。
我忽然看见了妈妈。她就在前面对我招手。是的,的确是妈妈。
她说是来带我走的,她说现在看见我很不高兴。但我很高兴,我又回到了妈妈的怀里。
我记起了阿香妹。我说要去看她。妈妈说我会见到她的。但不是现在,而是要等很久。
我说不管多久我都会等。我会等着她再和我一起去田里捉青蛙